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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言英伦观察|职业教育的学徒制成了香饽饽

6月中下旬,中国各地的中考陆续展开。面对普通高中录取率远低于大学录取率(中考竞争强于高考)的残酷现实,教育内卷不断提前。而另一方面,社会对普高之外的职业学校的嫌弃有增无减。

大洋彼岸的英国,学生们也是“中考”后开始分流,但近年悄然出现了新潮流,职业教育成了香饽饽。没有读大学,也能进入谷歌、摩根士丹利等大公司工作。电工、水暖工、装修工等技术工种的收入都很不错。 

教育大臣加文·威廉姆森去年7月明言,放弃托尼·布莱尔当首相时提出的“50%青年读大学”的目标。他希望来一场继续教育和职业训练的革命。他直言:“从现在开始,我们的口号必须是继续教育、继续教育、继续教育。”

现实中,英国的职业教育已经越来越火。中产阶级家庭、私校学生都下场抢学徒岗位2020年投身于学徒岗位的学生是2015年的两倍多。

YouGov最近的民意调查发现,42%的人认为学徒制比读大学更有助于年轻人的未来发展,7倍于认为读大学学位更好的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于中国又有何启发?

 

当学徒,比直接上大学还火

 

先来看看英国学徒的风靡程度。

英国的学徒制是由雇主与高等教育机构合作开发的一种教育模式。学生以工作为主,每周80%的时间在雇主那儿工作,由对应的师傅带着学习技能,剩下的时间在大学里上课,修够相关课程后可以获得职业等级证书。

如果是学位学徒课程,还可以获得学士学位或硕士学位。值得注意的是,提供学位学徒课程的,不乏G5院校、罗素集团的名校,如剑桥大学、帝国理工等等。名校们为何这么做,后面会详述。

1.名企纷纷开放学徒岗 

 

英国政府于1993年开始推行现代学徒制(Apprenticeships),宣称“要让学徒制学习成为16岁以上青年的主流选择”。

近年,学徒岗位已从工人、护士等传统“蓝领”领域拓展到金融服务、实验室分析、市场销售等“白领”领域。在2019年新注册的岗位中,有六分之一是这些白领领域。

提供学徒岗位的,不乏知名企业。而中国同类企业招聘时,没准还要求985院校或世界排名前30的院校毕业生。

看看2019-2020年英国有什么高大上的单位提供学徒岗位吧:

l  陆军:8419人,占雇员的18.1%

l  皇家海军:2774人,占雇员的12.6%

l  皇家空军:1361人,占雇员的10.8%

l  税务海关总署:2081人,占雇员的9.3%

l  BT2877人,占雇员的5.9%

l  普华永道:946人,占雇员的7%

l  英国国营铁路公司:673人,占雇员的4.1%

 

这些岗位中,有盖楼建桥的,也有NHS的护工,有生产吸尘器、汽车的,也有制造三叉戟潜艇、飓风战斗机的。

再看看两个学徒的例子:

20岁的杰克·亚当斯申请剑桥大学工程专业被拒,被巴斯大学和布里斯托尔大学录取,但他选择了戴森公司的学徒岗位。他说:“对于工程这样的岗位来说,工作时学到的很多东西是在课堂上是学不到的。这和牛津剑桥大学的学位一样难。”

20岁的莫本·哈顿是英国财政部120名经济学学徒之一,年薪起薪约为2.2万英镑,参与了财政部支出审查、“外出就餐帮助计划”等工作。她每周在肯特大学学习一天,4年后,如果成绩达标,可获得经济学学位。

 

  2.学徒制比读大学更受年轻人欢迎,相差6

今年5月,YouGov的一项民意调查发现,42%的人认为学徒制比读大学更有助于年轻人的未来发展,只有6%的人认为读大学更好,相差6

家长们的看法几乎平分秋色,37%的家长倾向于孩子选择大学教育,36%的家长倾向于走学徒制等职业教育道路。

现实中,英国人也在用脚投票。

2020年约有1.75万名年轻人从事学徒岗位工作,是20158300人的两倍多。

提供学徒岗位的雇主,也从20153500家上升到现在的6000多家。

过去一年,英国大学招生平台(UCAS)学徒培训项目的浏览量超过了100万次。

 

前首相布莱尔的儿子尤安·布莱尔创办的“多重宇宙”(Multiverse)公司靠帮助年轻人匹配学徒岗位而大这家公司是2017年创办的,去年已融资1270万英镑。现在又获得了美国风险投资公司General Catalyst和微软董事长约翰·汤普森的投资,估值已达1.4亿英镑,还把业务扩张到了美国。

今年,申请他们公司学徒匹配服务的学生比去年增加了119%

 3 .中产、私校生下场争当学徒

学徒制还越来越受中产阶级的欢迎,不少私立学校的学生也开始申请。

英国申请学徒岗位的学生中,原先有约三分之一的人来自曾享受免费午餐的贫困家庭,只有17%学生来自父母中至少一方受过大学教育的家庭。 

现在,英国教育部的数据显示,生活在最贫困地区的学徒从26%下降到18%。英国学生办公室2019年的报告显示,约11%学位学徒来自私立学校。

5年时间里,Multiverse公司接到的私校学生申请数量也几乎增长了3倍。

家长态度转变的原因在于,不再将学徒制当作低层次的教育。

尤安·布莱尔说:“当家长发现谷歌、Facebook、摩根士丹利等公司也提供学徒岗位,孩子不上大学也能进入这些公司工作时,我们的服务在家长眼中立马就高大上起来了。”

 

他甚至担心,最好的学徒岗位会被富裕家庭的子弟抢走,违背了他们公司“促进社会流动”的价值观。

 

学徒制吃香的幕后原因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

1.许多大学生不能找到专业对口的工作

以前工党政府相信,“上大学的人越多,社会流动性就越大”。但是付出昂贵的3万到5万镑学费获得学位后,许多大学毕业生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英国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大约四分之一的毕业生没有从事相应的高技术含量的工作。

这使得越来越多的英国家长和学生将眼光瞄向了职业教育,尤其是半工半读的“学徒制”。

2.学徒制不交学费还赚钱,更可获学位

这条道路的优点在于:不但不用交学费,还可以拿薪水,学得一技之长,早早积累职场人脉。许人毕业后就被正式雇佣,因为雇主已经花了几年时间培养他们,让他们对工作轻车熟路。

如果是学位学徒,收入冲抵了3万到5万镑大学学费后还能养活自己,既拿到学位又早早自食其力,一举多得。

提供学位学徒课程的,并不是职业技术大学,而是普通大学,其中不乏G5院校、罗素集团的名校

比如,牛津布鲁克斯大学联合英国顶尖建筑公司一起开创了建筑师学位学徒计划,最高当于硕士学位。

 

剑桥大学也提供研究生水平的位学徒项目,还在英国招生平台上举行咨询会。

伦敦国王学院也开设了学位学徒课程。

帝国理工学院已和NHS合作,提供护理学位学徒计划。

 

  知名车企路虎集团的120名学徒,一边在路虎工作,一边拿到华威大学的工程学学士学位。

3.技术学好了,收入不发愁

根据英国国家统计局的数据,英国2020年的平均年薪是25780镑。

 

  而根据求职网站Talent上雇主雇佣时提供的薪酬数据,薪水较低的是不需要专业技能的餐厅服务人员等,像管道、水电工这些掌握一技之长的岗位平均年薪均超过全国的平均年薪,尽管与医生、律师、软件工程等岗位有一些差距,但与教师、公务员岗位相差无几。这些行业的学徒平均年薪不低,学徒期满后的发展前景也很吸引人。

  4.教育体系留下广阔空间,职业教育不丢人

在英国的教育体系里,职业教育不会低人一等,而是与高等教育并列。

英国义务教育覆盖416岁的孩子,16GCSE考试(类似中考)后就开始分流。

走职业路线的中学毕业生,可以上专科学校/职业学校(College/Academy),可以直接选择去当学徒(Apprenticeship),也可以直接参加工作(有培训的兼职工作或者志愿者工作)。

选择普通高中、走学术路线的学生,毕业后直接参加普通教育高级考试(General Certificate of EducationAdvanced Level,简称A Level),考入英国大学。

而且,无论哪条路,并不意味着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你可以先读大学再工作,也可以边工作边读学位。大学的录取也有A Level、高级学徒制(Advanced Apprenticeship)等等不同的路径,甚至连A Level考试也可以考多次。

更关键的是,英国的职业资格证书可以直接和普通教育的文凭、证书相对应

英国在1986年建立了国家职业资格制度。5个资格等级分别对应熟练工人、技术工人、技术员、高级技术员及专业人员。

国家职业资格证书12级相当于普通中学学历;第3级相当于普通教育A级,获得NVQ3级证书即可获得大学入学资格;第4级相当于大学专、本科毕业;第5级相当于研究生学历。

职高毕业生可以凭借职业资格证书,去申请英国的大学。近几年,综合性大学对职业高中毕业生的录取率一直在上升,专业也在不断拓宽。

5.政府频出大招,校企也配合

为了支持职业教育,英国政府大撒真金白银,从给企业发奖金到开征学徒税,可谓是火力全开。

2015年,英国推出了学徒制的升级版——学位学徒制,让学生在学习技能之余也能获取学位。

这相当于企业的“定向委培”。学生要先申请成为企业的学徒。学校则根据企业要求设置课程,聘请实操经验丰富的人士担任兼职教师。

 

  申请资格也是广开门路。A Level成绩、高级文凭(Advanced Diploma)或国际课程文凭(International Baccalaureate),或已经完成高级学徒制(Advanced Apprenticeship)的,都可以。

虽然职业教育体系已经比较完善了,但政府还在不断添砖加瓦。

2020630日,首相鲍里斯·约翰逊提出抗疫重建计划时,就宣布向英格兰的学徒计划额外拨款1.11亿英镑,为1624岁年轻人提供3万个新的学徒岗位。

20209月,约翰逊又宣布,设立25亿英镑的国家技能资金,为因疫情失业的人提供免费职业技术教育课程。

教育部也将耗资6500万英镑建立新的校企合作中心,负责促进雇主和职业学院之间更好地合作。

现在,在原来企业每提供1个学徒岗位可获得1000英镑补助基础上,今年41日至930日期间每雇佣一名学徒还可另外获得3000英镑奖励。

对于全日制的高等教育,政府则有点黑脸相向,一直在吹风:要搞评估,砍掉就业困难、含金量不高的专业。吓得一些高校今年纷纷自裁专业。

  为了让更多的企业提供学徒岗位,政府还在2017年拿出了撒手锏学徒税(apprenticeship levy)。每年工资支出超过300万英镑的企业,被多征0.5%的税,但可以申请退税,用于提供学徒岗位。

新政立竿见影。华纳兄弟、Netflix、谷歌和微软等等大企业纷纷提供学徒岗位。尤安·布莱尔的Multiverse公司正是得益于这个政策,公司400万镑的年营业额就是来自各家企业的学徒税退税。

 

当然,英国仍有人对职业教育有偏见。一些家长还认为,职业教育后从事的就是体力劳动,学徒就是给人斟茶递水。

育儿网站Mumsnet最近的一项调查显示,35%的人仍将学徒制与体力劳动联系在一起。

不过,这种偏见正在减少,而且有点“拨乱反正”的味道。

英国最大的学徒服务机构BAE Systems的主席罗杰·卡尔爵士指出:

50年前,我们的社会重视学徒制,尊重学徒制,认可学徒制。后来变成如果你没去读大学,别人就认为你不够聪明。现在大家的看法像钟摆一样,偏离得太远后又摆回来了。关键是,学徒制不是二流教育,它和大学教育是并列的。”

所以说,在英国,很多学生选择职业教育、学徒制,不是因为分数低,而是根据自己的兴趣、经济条件等做出的决定。

现在,中国一些技术工人的收入不一定比大学毕业生少。但人们还是躲着中职、高职院校,恐怕离不开根深蒂固的层次办学的思维。职业教育被矮化,自然难受欢迎,培养大批高素质技术员工也成为无源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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